昙鸾大师与净土法门

昙鸾大师(公元476~542年)是北魏时期著名的佛教高僧,有《略论安乐净土义》《往生论注》等著作传世。大师对龙树菩萨的“难行道”和“易行道”的判教思想作了深入阐述,对净土法门的弘传贡献巨大。

昙鸾大师与净土宗的因缘

昙鸾大师与净土宗的因缘,是从他追求长生不死之术开始的。昙鸾大师,雁门人,家在五台山附近,故从小对佛教耳濡目染,十四岁时剃度为沙弥。出家后,昙鸾大师接触了大乘佛法,研修中观“四论”(《中论》《十二门论》《大智度论》和《百论》)。后来,又因为偶然的机缘,接触到了《大集经》。昙鸾大师非常喜欢这部经典,便立下誓愿要为之作注。然而,注解过半的时候,却因为积劳成疾病倒了,得了气疾,不得不下山寻医。

有一天,昙鸾大师路过汾州,来到秦陵故墟处登高望远。这时,他看见在遥远的白云深处,天门洞开,内心不由大吃一惊,由此气疾即刻就好了。

这段经历让昙鸾大师深切感受到了生命的无常与短促。他想,如果想要恒常研究佛经,就应该先学习长生之术。当时,江南有一位名叫陶弘景的道士,精通神仙方术,佛道双修,在南北朝名盛一时。昙鸾大师便下定决心南下拜学。

当时,因南北方分裂与对峙,南朝与北朝间的往来十分不便。昙鸾大师来到南朝的梁都建康,受官府勘问通过后,再去面见梁武帝萧衍。面见之前,梁武帝故意命人设置了一条像迷宫一样的“千迷道”,昙鸾大师穿过“千迷道”的时候,来去无阻,令梁武帝十分惊讶,由此意识到,昙鸾大师实乃真正修道的高僧。

昙鸾大师辞别梁武帝,来到茅山拜访陶弘景。两人一见如故,陶弘景倾其所学,热心传授,待昙鸾大师临别时,还赠送了十卷《仙经》给他。

昙鸾大师携带《仙经》返回北魏,想找一个清净的地方修习仙法。他来到洛阳,广结名僧,遍访名寺。恰巧,当时来自天竺的高僧菩提留支正在白马寺宣讲佛法。于是,昙鸾大师慕名前去,向菩提留支请教。《净土圣贤录》记载:“鸾问曰:‘佛法中颇有长生不死法,胜此《仙经》者乎?’留支曰:‘此方何处有长生不死法?纵得长年,少时不死,卒归轮转,曷足贵乎!夫长生不死,吾佛道也。’乃以《十六观经》授之,曰:‘学此,则三界无复生,六道无复往,盈虚消息,祸福成败,无得而至。其为寿也,河沙劫量,莫能比也,此吾金仙氏之长生也。’鸾大喜,遂焚《仙经》,而专修净观。自行化他,流布弥广。撰《礼净土十二偈》,续龙树偈,又撰《安乐集》两卷,传于世。”

通过上文可知,菩提留支显然并不认可道教的长生之术。他认为,纵然长生术能延长世人的寿命,却不能帮助人们从生死中解脱,还是在三界中痛苦地轮回。而《十六观经》(《佛说观无量寿佛经》)是佛陀向韦提希夫人宣讲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方法,如果依此而修行,修行者的心神处于“极乐”的状态,命终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,不复生死流转,这才是真正的长生(无量寿)!

菩提留支的开示让昙鸾大师深受启发,他开始重新审视人生,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长生。最后,昙鸾大师选择了净土法门,从此一心专念阿弥陀佛,发愿往生极乐世界。晚年的时候,昙鸾大师移住汾州玄中寺,教众念佛。当时,前来皈依的信众非常多,大家聚集在石壁山中,念佛声响彻林谷。当年昙鸾大师曾率众念佛的山谷,人们至今还亲切地称之为“鸾公岩”。大师留下《礼净土十二偈》《安乐集》两卷传于后世。临终蒙龙树菩萨告知往生时间,昙鸾大师集众教诫:“劳生役役,其止无日,地狱诸苦,不可不惧。九品净业,不可不修。”往生之日,大师令弟子高唱佛号,西向瞑目稽颡而往生。寺内大众皆见幡华幢盖自西方而来,天乐盈空,瑞应昭著。

昙鸾大师论“难行道”和“易行道”

昙鸾大师所处的时代,正是佛教义学兴起的时代,佛教内部各类观点层出不穷。昙鸾大师专修净土法门以后,对其进行深入研究,最重要的是继承发扬了龙树菩萨“难行道”和“易行道”的判教思想。

“难行道”和“易行道”的思想,最早是由印度的龙树菩萨提出的,主要阐述的是修行者如何能迅速证得阿鞞跋致位。“阿鞞跋致”是菩萨修行的一个阶位,翻译过来是“不退转”,即保持修行的信念和阶位,不至退堕回去。《佛说阿弥陀经要解》云:“阿鞞跋致,此云不退。一位不退,入圣流,不堕凡地。二行不退,恒度生,不堕二乘地。三念不退,心心流入萨婆若海。”凡夫众生很难达到不退转的境地,今天刚下定决心要戒除一些恶习,到了明天又死灰复燃。菩萨如果能修到“阿鞞跋致”,可以称为不退转菩萨。

修行要达到不退转位很难,《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心镜》卷第四记载了舍利弗发大心修行又退转的公案:“舍利弗出假,行六度,外道乞眼珠,取珠与之。外道弃地。身子瞋心起,退落五道凡夫。”大安法师在《净土宗教程》引此公案云:“舍利弗因地曾发大乘心,因天帝释化作婆罗门,向其乞眼,舍利弗剜眼珠与之,婆罗门将眼珠弃地践踏,舍利弗心生懊恼,由是退失大乘心,在小乘教法中进进退退六十小劫。”

这则公案形象地说明了修行要达到“阿鞞跋致”,不再退转,实属不易。龙树菩萨在《十住毗婆沙论》中说: “若人发愿欲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未得阿惟越致,于其中间,应不惜身命,昼夜精进,如救头燃。”如果有人发愿想要证悟无上正等正觉,但还没有达到阿惟越致(阿鞞跋致)的阶位,就必须不惜身命地昼夜精进修行,就好比头发着了火,必须迅速尽力扑灭!

龙树菩萨又说,得阿鞞跋致这么难,就没有简单一点的方法了吗?方法是有的!慈悲的佛陀为了救度众生,广开方便法门。龙树菩萨在《十住毗婆沙论》中说道:“佛法有无量门,如世间道有难有易。陆道步行则苦,水道乘船则乐。菩萨道亦如是,或有勤行精进,或有以信方便,易行疾至阿惟越致者。……若人欲疾至不退转地者,应以恭敬心,执持称名号。”这里,龙树菩萨从佛教的修行方法和功效上,将佛教的一切法门分为两类,即难行道和易行道。

难行道,唯仗自力,通过修习戒定慧等,依次破除见思惑、无明惑、尘沙惑,历经多劫,最终证悟成佛。这就好像是在陆地行走一样,历经千辛万苦,最终到达觉悟的目的地。

易行道,行者仰仗他力,借助自心信愿的力量与阿弥陀佛的大誓愿力感应道交,蒙阿弥陀佛接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,即可以迅速达到不退转位。信念坚定不移,修行的成果不退转,最终必定成佛。这就好比在水上乘船一样,顺流而下,很快达到彼岸,省心省力!

昙鸾大师继承了龙树菩萨“净土念佛法门是易行道”的判教思想,在《往生论注》中对难行道和易行道进行了阐述:

“谨案:龙树菩萨《十住毗婆沙》云:‘菩萨求阿毗跋致,有二种道:一者难行道,二者易行道。’难行道者,谓于五浊之世,于无佛时,求阿毗跋致为难。此难乃有多途,粗言五三,以示义意:一者外道相善,乱菩萨法;二者声闻自利,障大慈悲;三者无赖恶人,破他胜德;四者颠倒善果,能坏梵行;五者唯是自力,无他力持,如斯等事,触目皆是,譬如陆路,步行则苦。易行道者,谓但以信佛因缘,愿生净土,乘佛愿力,便得往生彼清净土。佛力住持,即入大乘正定之聚。正定,即是阿毗跋致。譬如水路,乘船则乐。”

大意为:谨依龙树菩萨《十住毗婆沙论》所说可知,菩萨欲求阿毗跋致(不退转位),有两种途径:第一种是难行道,第二种是易行道。所谓难行道,就是在五浊恶世无佛出世的时代,唯靠自力修行得不退转位,实在困难。难行道之所以难行,主要有五个原因:一是外道的干扰,乱菩萨法;二是声闻乘的修行者只图自己解脱,阻障了大乘佛法的慈悲精神;三是社会上有很多恶人,破坏道人的功德;四是颠倒善果,破坏梵行;五是唯靠自力,没有他力的护持。而易行道却不然,以信佛的因缘,发下大愿求生净土,借助阿弥陀佛愿力的加持,一定能往生到净土。依靠佛力的加持,修行者当下就能进入大乘正定之聚。正定聚,即是阿鞞跋致不退转的境地,信念坚固不动,修证不断增长,就好像在水路乘船一样,轻松安乐。

昙鸾大师通过深入分析难行道与易行道的差别,说明净土念佛法门之所以被称为“易行道”,是因为念佛行人的成就是通过自心的信愿之力,感通阿弥陀佛的大悲愿力,蒙佛接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,从而能快速圆满佛果,是因为阿弥陀佛因地从慈悲心流出的四十八大愿,在成就西方极乐世界的同时,也成就了众生往生西方以及快速成就佛果的保障。其根本目的是要劝勉净业行人在深刻理解“净土法门是易行道”思想的基础上,应生起深切的欣求极乐的愿心,一心念佛,念念相续,与阿弥陀佛的悲心切愿相感应,临终蒙阿弥陀佛慈悲接引,顺利往生西方极乐世界,圆成佛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