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前言
莲池大师是明代四高僧之一。师讳袾宏,字佛慧,别号莲池。杭州仁和人,俗姓沈,父德鉴,号明斋先生,为当世名儒。师生而颖异,幼承庭训,深明大义,以孝行著称。十七岁入县学,德行文章鸣于一时,平素好佛理,淡于世味,戒杀生,祭必素,栖心净土,志在出世。自云:“三十不售,定超然长往。”三十二岁时,投西山性天和尚座下出家为僧。受具足戒后,云游四方,遍参名师知识,曾入京城参禅门耆宿辨融大师和笑岩禅师等。北游五台,感文殊放光;后过东昌,忽有所悟。晚年至杭州五云山结茅而居,名其庵曰“云栖”,所以也有称师为“云栖大师”。
大师施设门庭,以净土念佛法门为主,倡导持名念佛,后世尊推他为莲宗第八祖。同时主张禅、教并重。在《重修云栖禅院记》中大师自述说:“大都主以净土,而冬专坐禅,余兼讲诵。”表明了这种态度。平素十分注重戒律,所订云栖寺僧约极为严谨,并制定了寺院的日常课诵仪式,为后世所遵循。憨山大师在《莲池大师塔铭》中尊师为法门周孔,推崇备至,谓:“师之才,足以经世;悟,足以传心;教,足以契机;戒,足以护法;操,足以励世;规,足以救弊;至若慈能与乐,悲能拔苦,广运六度,何莫而非妙行?!出世始终无一可议者,可谓法门得佛之全体大用者也。夫非应身大士,朗末法之重昏者,何能至此哉?!”
莲池大师著作颇多,尤其是《阿弥陀经疏钞》一书,阐发事理一心,至为渊奥,自莲宗建立以来所未曾有。其它如:《楞严经摸象记》《遗教经论疏节要》《梵网经菩萨戒疏发隐》《沙弥律仪要略》《禅关策进》《直道录》《山房杂录》《云栖遗稿》等,后来被门人汇编为《云栖法汇》,堪称度世之宝筏,法门之圭臬。
《竹窗随笔》及《二笔》《三笔》,是莲池大师的随笔集。他在《竹窗三笔序》中说:“古有《容斋随笔》,予效之竹窗之下,时有所感,笔焉;时有所见,笔焉。”又说:“所感所见,积之岁月,忽复成帙。虽东语西话,宾叩主酬,种种不一,要归于整饬行门、平治心地而已。”可见他这书是仿效《容斋随笔》的。从内容上看,其中或借事抒情,意味隽永;或有感而发,夹叙夹议;或感慨教门中的流弊和败坏;或纠正疑误,论证自己的宗教实践与见解;或阐发他对儒佛调和的主张;或宣扬净土及因果报应等。辞约而义丰,言简而意赅,每一则都能给人以深刻新颖的教育与启发,读之可以使人辨别是非,端正知见,消除俗念,促进道心,可谓获益良多。
福建佛学院演莲法师,执教三十余年,见解深邃,闻思不断,悲心深广,勤于笔耕,弘法利生,不辞劳倦,鉴于时人古文程度有限,往往存在文义理解方面的偏差与困难,法师巧施方便,进行白话注译,以期有效地帮助学人通晓祖师深意,进趣圣道门阶,自他二利,功不唐捐!
《竹窗随笔》注译序
莲池大师为明代高僧,淹通宗教,力倡净土,在中国佛教史上有其崇高的地位。师著述宏富,全集称为《云栖法汇》,有金陵刻经处刻本。其中《竹窗随笔》流行甚广,脍炙人口。它的主要特点:一、见地圆融,深入浅出,言近而旨远。深入固不易,而又能浅出,非于教理融会贯通,运用自如者莫能办。二、补偏救弊,苦口婆心。每则皆有感而发,富有针对性。而且这些时弊,于今尤烈,更具有现实意义。读之能令人辨邪正,明是非,正知见。循此而修,自能找到入佛的康庄大道。
尝见许多善男信女因入门不慎,罔别邪正,终身成为门外汉,乃至沦为外道而不自知,埋没慧命,多么可痛。因知此书实入道的津梁,学佛的明灯。其实,书中每一段话,就是一次开示,读者如能把每一则都当作为我而说的开示,自当更感亲切而受用不尽了。
《竹窗随笔》《二笔》《三笔》三卷,凡四百二十七则。莆田广化寺演莲法师研读多年,深感受益。考虑到现代有许多文化较低的学佛道友不熟悉文言文,难于普及,为自利利他,善与人同,花许多时光,译为口语,以利流布。并加注释,博搜广罗,煞费苦心,令人感动。移译能达到信、达、雅的程度,自非易事,虽未臻尽善尽美,但已竭尽心力,深堪赞叹。今将付印,嘱缀数语,勉成此文,用志随喜。
庚午上元莲婴智坚谨序
竹窗随笔序
古有《容斋随笔》①,予效之竹窗之下。时有所感,笔焉;时有所见,笔焉。从初至再,成二帙矣!兹度八旬,颇知七十九年之非,而自觉其心之未悄然也。奈何久仆乐生之堂,无能勤赵老②之屦,于是一榻而走千山,寸晷③而游神于百世,所感所见,积之岁月,忽复成帙。虽东语西话,宾叩主酬,种种不一,要归于整饬行门、平治心地而已。余如世谛中事,无关于法化,无补于修进者,则不暇及焉。噫!吾耄矣,胡不囊括瓶守,而喋喋乃尔?噫!吾耄矣,斜阳剩月,能几何时,此而不言,更待何日?苟有利于民物,他何恤为?因以付管城子④。
万历乙卯春日后学云栖袾宏谨识
【注释】
①《容斋随笔》:南宋洪迈著。分《随笔》《续笔》《三笔》《四笔》《五笔》五集。内容颇广,资料甚富,包括经史诸子百家、文学艺术以及宋代掌故、人物品评等方面。
②赵老:唐朝赵州观音院从谂禅师,曹州郝乡(今山东曹县西北)人,俗姓郝。幼年出家,嗣法于南泉普愿禅师。历参黄檗、宝寿、盐官、夹山、五台等诸大德。八十岁时,众请住持赵州(今河北赵县)城东观音院,四十年间,大扬禅风。世寿一百二十岁。敕谥“真际大师”。后人称之为“赵州古佛”。著有《真际大师语录》三卷。
③寸晷:晷,比喻光阴,时间。寸晷,犹言片刻。
④管城子:笔的别称。
【译文】
古人著有《容斋随笔》,我仿效于竹窗之下,凡平时有所感触的皆记述下来,或时有所见闻的事也加以记述,从初笔至再笔,合起来已经有二册了。当我年届八十岁时,颇能知道从前七十九年的种种不是,而且也能自觉到自己的心地功夫还未达到寂静的境界。无奈年老体弱,很久以来总是耽在乐生堂中休养,未能如赵州老人八十岁仍勤于行脚。于是就在一榻上走访千山,片刻而神游于百世,仍走笔于所感所见,不意之间又成了一册。虽然在内容上有时这里说一段,有时那里说一段,或者跟人探讨一些问题,拉拉杂杂,种种不一。但总的说来,主要还是归结于整饬法门,平治心地而已。其它如世俗中的事,无关于法化的,于修行进道没有补益的,就没有闲工夫提及了。
唉!我已经都这么老的年纪了,为什么不一概保持缄默,还要这样唠唠叨叨说个没完呢?唉!我已经这么老了,如同斜阳残月,还能有多少时间?可是现在有话不说,更待何日?只要能有利于众生,其它的也就不去顾虑太多了。因此就把凡可记可写的随时笔述下来。
万历乙卯春日后学云栖袾宏谨识
竹窗随笔 【演莲法师注译】
僧无为
吴江流庆庵无为能公,齿先予,德先予,出家先予。予早岁游苏湖间,与同堂坐禅。及予住云栖,公来受戒,求列名弟子。予谢不允,则固请曰:“昔普慧、普贤二大菩萨尚求入匡庐莲社①。我何人斯,自绝佳会?”不得已,如董萝石谒新建故事②,许之。以贤下愚③,有古人风,笔之以劝后进。
【注释】
①匡庐莲社:宋朝元佑四年(1089年),宗赜大师于真州长芦寺遵昔年庐山莲社之规,建莲华胜会,普劝念佛,期生净土。一夕梦见一乌巾白衣人,风貌清奇,年约三十许,合掌对赜说:“愿入莲华会,求书一名。”赜取会录,问何姓名。答:“普慧。”赜书已,白衣人又言:“请为家兄也书一名。”赜问:“令兄何名?”答:“普贤。”言讫遂隐。赜梦醒后,对诸莲友说:“《华严经·离世间品》中,有普贤、普慧二菩萨助扬佛化,吾今建此莲华胜会,共期西方,感得二大士幽赞,今当以二大士为会首。”由是远近僧俗皆踊跃参加。事见《净土圣贤录》卷三。
②董萝石谒新建故事:董萝石,明朝诗人,祖籍浙江海盐。新建,指明朝理学家王守仁,字伯安,学者称“阳明先生”。世宗时封为“新建伯”。浙江余姚人。提倡“知行合一”和“知行并进”的学说,而以“致良知”为主。董萝石年六十八,立志礼阳明为师。时阳明年方五十二,因对萝石辞道:“岂有弟子之年过于师者乎?”然萝石犹再三致礼。其平日诗友笑之,谓:“翁老矣!何自苦?”萝石正色道:“吾今而后始得离于苦海,吾愿从吾之所好。”因自号“从吾道人”。见《明儒学案》卷十四。
③以贤下愚:意谓贤明的人能谦逊地向不如自己的人请教。
【译文】
住在吴江流庆庵的无为能公,他的年龄比我大,德行比我高,出家也比我早。我早年游方参学到过苏州太湖一带,曾与他同堂坐禅。及至我住持云栖寺,他特地来云栖受戒,并请求我收录他为弟子。我向他婉言拒绝,他再三请求道:“从前宗赜禅师创办匡庐莲社,连普慧、普贤二位大菩萨都愿意要求加入,我算什么人物,岂能当面错过这样殊胜的因缘。”我不得已,只好仿效“董萝石谒新建”的故事,答应他的请求。这位无为能公,能屈尊就下向不如自己的人请益,大有古君子的风度,因此把他记述下来,用以劝勉后学。
人命呼吸间①
一僧瘵疾②经年,久惫枕席,众知必死,而彼无死想,语之死,辄不怿③。予使人直告,令速治后事,一心正念!彼谓“男病忌生日前,过期当徐议之耳。”本月十七日乃其始生,先一日奄忽④。吁!“人命在呼吸间”,佛为无病人言之也,况垂死而不悟!悲夫!
【注释】
①人命呼吸间:语出《四十二章经》。佛问沙门:“人命在几间?”对曰:“数日间。”佛言:“子未知道。”复问一沙门:“人命在几间?”对曰:“饭食间。”佛言:“子未知道。”复问一沙门:“人命在几间?”对曰:“呼吸间。”佛言:“善哉!子知道矣。”
②瘵疾:指肺病。
③不怿:不高兴。
④奄忽:此指死亡。
【译文】
有一位僧人患肺病已有多年了,久已不能起床,近来病势更加沉重,众人都知道他快要死了,而他自己却不认为将近死期。如果有人在他面前提到死,他便不高兴。我怜悯他,派人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死期将至,并劝他赶快安排后事,然后一心念佛,求生净土。哪知他听了却无动于衷,回话说:“男病最忌在生日前,等我过了生日后慢慢再议吧。”本月十七日是他的生日,不幸就在这生日的前一天死了。唉!“人命在呼吸间”这句话,本来佛是对无病的人说的,何况病至垂危的人,竟至死犹执迷不悟,真是可悲啊!
古今著述
予在家时,于友人钱启东家,一道者因予语及出家,渠云:“不在出家,只贵得明师耳。”予时未以为然。又一道者云:“玄门①文字,须看上古圣贤所作;近代者多出臆见,不足信。”予时亦未以为然。今思二言皆有深意。虽未必尽然,而未必不然也。以例吾宗,亦复如是。因识之。
【注释】
①玄门:指道教。老子《道德经》云:“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。”故称玄门。
【译文】
我以前在家时,曾在我的朋友钱启东家聚会。有一道士听我提起要出家的事,他便对我说:“学道不一定要出家,最重要的是要得到明师善知识的指点。”我当时听了很不以为然。又有一位道士对我说:“看道教的文章,须看上古圣贤的著作。近代人写的文章多出于自己主观的想法,不足以使人生信。”我当时听了也不认为他的见解是对的。现在回想那二位道士的话,原来都含有相当的深意在,虽未必完全正确,但也不能说都没有道理。以佛门为例,也的确是这样的。因而把它记录下来。
儒释和会
有聪明人,以禅宗与儒典和会,此不惟慧解圆融,亦引进诸浅识者,不复以儒谤释,其意固甚美矣。虽然,据粗言细语,皆第一义①,则诚然诚然。若按文析理,穷深极微,则翻成戏论,已入门者又不可不知也。
【注释】
①第一义:佛教称究竟圆满的真理为“第一义”。《大集经》云:“第一义者,即无上甚深之妙理也。其体湛寂,其性虚融。无名无相,绝议绝思。”
【译文】
有聪明人,将禅宗的语录与儒家的经典加以互相融会贯通。这不但可以看出他的慧解圆融,也引导一些识见浅薄的人,不再以儒家的观念来非议佛家的教理,他的本意固然是好的。况且,以诸法空相而言,则无论粗言细语,皆合第一义。这的确也可以说得通。但如果将禅宗的语录和儒家的经典互相比照,辨析各自所含的义理至精深细微之处,就会发现这种融会贯通完全成了一种戏论。所以,对于已入佛门的人来说,这其间的差别不可不知道。
楞严①(一)
天如②集《楞严会解》,或曰:“此天如之楞严,非释迦之楞严也。”予谓此语虽是,而新学执此,遂欲尽废古人注疏,则非也。即尽废注疏,单存白文③,独不曰“此释迦之楞严,非自己之楞严”乎?则经可废也,何况注疏!又不曰“自己之楞严遍一切处”乎?则诸子百家,乃至樵歌牧唱,皆不可废也,何况注疏!
【注释】
①楞严:指《楞严经》,具名《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》,共十卷,唐朝沙门般剌密帝译。明朝智旭大师《阅藏知津》中称“此经为宗教司南,性相总要。一代法门之精髓,成佛作祖之正印。”
②天如:元朝惟则禅师,号天如。得法于中峰明本禅师,后住姑苏之师子林。注《楞严经》,集唐、宋之九种注解,附以补注,称为会解,盛行于世。明朝交光禅师之《楞严正脉疏》曰:“自元末及今二百余年,海内慕楞严而讲听者,惟知有会解,而他非所尚。”明朝冯梦祯之《本住白文序》曰:“是经译梵以来,疏解者十余家,唯天如会解,学者翕然宗之。以为是足尽楞严矣,不知是天如楞严,非如来所说之楞严也。”
③白文:指书的正文部分,不附加注释,称为白文。如通常读书,先读白文,后看注解。《朱子全书·易》云:“某自小时未曾识训诂,只读白文。”
【译文】
元朝天如禅师,将唐宋以来九种《楞严经》的注解加以会集,并附以补注,称为《楞严会解》。有人看到这部著作,批评道:“这是天如禅师的楞严,并不是释迦牟尼佛当年所说的楞严。”我认为这话虽然正确,但如果初学佛的人以这句话作为依据,从而完全放弃古人的注疏,那就错了。即使完全放弃注疏,单读《楞严经》原文,难道就没有人对你说“你这所读的是释迦佛的楞严,并不是你自己的楞严”吗?这样看来,连经文都要放弃,何况注疏?又难道不会有人告诉你“自己的楞严遍一切处”吗?既然遍一切处,连诸子百家的著作,乃至樵夫牧童所唱的山歌小调,都不可以放弃,何况是祖师解释《楞严经》的注疏呢?
楞严(二)
不独《楞严》,近时于诸经大都不用注疏。夫不泥先入之言,而直究本文之旨,诚为有见。然因是成风,乃至逞其胸臆,冀胜古以为高,而曲解僻说者有矣!新学无知,反为所误。且古人胜今人处极多,其不及者什一;今人不如古人处极多,其胜者百一。则孰若姑存之。喻如学艺者,必先遵师教以为绳矩;他时后日,神机妙手,超过其师,谁得而限之也?而何必汲汲于求胜也?而况乎终不出于古人之范围也!
【译文】
不仅《楞严经》这样,近来有许多法师在讲解诸大乘经时,大多不用古人注疏。若不用注疏,可以避免先入之言为主,且能直接探究经文的旨趣,诚然是高见。但若是不看古人注疏成了风气,甚至于为了显示自己的才华,希冀胜过古人,这样便有可能导致曲解佛经或产生偏见的情形。初学的人浅见无知,反而容易为其所误。况且古人的见地胜过今人见地的极多,即使有不及今人的也只是极少数而已;而现代人的见地不如古人极多,即使有胜过古人的也只是极个别罢了。何不把古人的注疏姑且保存着。譬如世间学艺的人,必先遵从老师的教导作为规矩准绳,假以时日不断磨砺,待自己的神机妙手超过老师时,任由你尽情发挥,谁还能限制得了你?何必在目前就急于求胜呢?更何况尽管自己怎么样想求胜,终究脱不出古人的范围呢!
礼忏功德
姑苏曹鲁川居士为予言:有女在夫家,夏坐室中,一蛇从墙上逐鸽,堕庭心,家人见而毙之。数日后,蛇附女作语。鲁川往视,则云:“我昔为荆州守,高欢①反,追我至江浒,遂死江中,我父母妻子不知安否?”鲁川惊曰:“欢六朝②时人,今历隋、唐、宋、元而至大明矣!”鬼方悟死久,并知为蛇。曰:“既作蛇,死亦无恨,但为我礼《梁皇忏》一部,吾行矣!”乃延泗洲寺僧定空礼忏。忏毕,索斋,为施斛食③一坛。明日女安稳如故。忏之时义大矣哉!
【注释】
①高欢:南北朝东魏渤海蓨(今河北省境内)人。本为后魏权臣,其子高洋篡东魏,称齐帝,因追封高欢为神武帝。
②六朝:三国的吴,东晋,南朝的宋、齐、梁、陈,都以建康(吴名建业,今江苏南京)为首都,历史上合称六朝。
③斛食:佛教术语。斛,本为量器名,自秦至唐,以十斗为一斛,南宋始改五斗为一斛。佛门中用四角形大木盘盛大量饭食以供养三界万灵,称为斛食。《佛说救拔焰口饿鬼陀罗尼经》曰:“尔时饿鬼白阿难言:汝于明日,若能布施百千那由他恒河沙数饿鬼并百千婆罗门仙等,以摩伽陀国所用之斛各施一斛饮食,并及为我供养三宝。汝得增寿,令我离于饿鬼之苦,得生天上。”
【译文】
苏州曹鲁川居士曾对我说了这样一件事:他有一女儿在其夫婿家,夏日坐在室中纳凉,见外面有一条蛇在墙上追逐鸽子,不小心从墙上坠落庭中,被家人看见了,随即把蛇打死。数日后,蛇的鬼魂附在鲁川的女儿身上说话。鲁川去看望她,只听女儿言道:“我以前为荆州太守,值高欢造反,追我至江边,结果坠落江中而死,不知我父母妻子现在平安否?”鲁川听了很惊讶地说:“高欢是六朝时代东魏人,历经隋、唐、宋、元,如今已是明朝了。”鬼这才悟到原来自己已经死了很久,并且还得知这一世是蛇身,无奈之下恳求道:“既然转世作蛇,死了也没什么可怨恨的。但望为我礼《梁皇忏》一部,我就离开了。”于是延请泗洲寺僧定空礼忏。忏后,鬼又索斋,便再为施斛食一坛。第二天,曹鲁川的女儿果然安稳如故。可见礼忏施食的功德利益确实不可思议!
螯蛎充口
晋何胤①谓:“鳝蟹就死,犹有知而可悯;至于车螯蚶蛎②,眉目内缺,唇吻外缄,不荣不瘁,草木弗若,无声无臭,瓦砾何异?固宜长充庖厨,永为口食。”噫!是何言欤?此等虽无眉目唇吻、荣瘁声臭,宁无形质运动乎?有形质而能运动者,皆有知也。汝不知其有知耳!况眉目等实无不具,特至微细,非凡目所见,而欲永为口食,胤之罪上通于天矣!
【注释】
①何胤:南朝梁庐江灊(今安徽霍山县东北)人。字子季。好学,师事刘瓛,受《易经》《礼记》《毛诗》等。曾入钟山定林寺听受佛法。仕齐历官至中书令,后隐若耶山云门寺。梁武帝即位,屡召不出,至吴,居虎丘西寺,讲释典,注《百法论》《十二门论》各一卷。
②车螯蚶蛎:生长于海洋的带壳软体动物。
【译文】
南朝何胤曾说:“像鳝蟹一类的动物,假如把它们杀死,它们是有知觉的,还值得怜悯;至于车螯蚶蛎这一类东西,体内既缺少眉目,体外也见不到有口齿唇吻,终年不荣不瘁,连草木都不如。并且既没声音又没有嗅觉,简直同瓦砾没什么差别,因此尽可以常备于庖厨,永为口食。”咦!这是什么话呀?!这些生物虽然没有眉目口鼻,不荣不瘁,无声无嗅,难道它们没有形质和运动吗?凡有形质而又能运动的生物都具有知觉,只是你不知它们有知觉罢了。况且眉目等器官实际上并非没有,不过特别微细,不是凡夫的目力所能看得见的,而何胤竟提议要把这一类动物永远充为口食,真是罪过通天啊!
东门黄犬
李斯①临刑,顾其子曰:“吾欲与汝复牵黄犬、臂苍鹰,出上蔡东门逐狡兔,其可得乎?”遂父子相哭,而夷三族②。
斯盖悔今之富贵而死,不若昔之贫贱而生也。宁思兔逢鹰犬,不犹己之罹斧钺乎?兔灭群,汝夷族,适相当耳。不知其罪而反羡之,至死不悟者,李斯之父子欤!
【注释】
①李斯:楚国上蔡人,战国末为郡吏,受业于荀况。仕于秦,初为吕不韦舍人,后任为客卿,因屡次出谋献计,辅佐始皇完成统一六国之大业,被任为宰相。始皇死后,他与宦官赵高合谋伪造遗诏,迫令秦始皇长子扶苏自杀,立少子胡亥为二世皇帝。后为赵高所忌,诬李斯长子李由交结强盗,结果父子皆被腰斩于咸阳市,并夷三族。
②夷三族:古代的一种酷刑。如一人谋逆,株连其亲族皆遭杀戳。三族,谓父母、兄弟、妻子。一说指父族、母族、妻族。
【译文】
秦朝李斯官居宰相,最后却被处死刑。临刑前,李斯对他的儿子说:“我真希望能像以前那样和你一同牵着黄狗,带上苍鹰,出上蔡东门去捕猎狡兔,可是现在哪里还有这机会呢?”言罢父子二人相对痛哭。不仅李斯父子皆被腰斩,而且连累他的父母、兄弟、妻子也全都被杀。
李斯临刑说这几句话的意思,只是后悔与其有今天的富贵而死,还不如仍过着当初贫贱的生活。但他何曾想到当年恣意捕猎,那些狡兔遭逢鹰犬的追杀,不正像今天自己命罹斧钺时的惶恐凄惨吗?狡兔遭灭群,你现在遭夷族,因果报应正好相当。不知当年造了杀生之罪,反而心存羡慕,所谓“至死不悟”,就像这李斯父子二人啊!
为父母杀生
钱塘金某者,斋戒虔笃。以疾卒,附一童云:“善业日浅,未得往生净土,今在阴界,然亦甚乐,去住自由。”一日呵其妻子云:“何故为吾坟墓事,杀鸡为黍?今有吏随我,稍不似前之自由矣!”子妇怀妊,因问之。则曰:“当生男无恙。过此复当生男,则母子双逝。”予谨记之,以候应否。俄而生男。复妊,复生男,男随毙,母亦随毙。乃知一一语皆不谬。然则为父母杀生,孝子岂为之乎?
【译文】
钱塘有一位姓金的居士,平常斋戒虔诚至笃,后来因病去世了,他的魂灵附在一孩童身上说:“我在生时修善业的日子不长,未能往生净土。今虽然在阴界,却也很快乐,可以去住自由。”有一天,金某的魂灵又附在孩童身上,忽对他的妻子呵责道:“你为什么要为我坟墓的事,杀鸡为黍来祭祀我呢?现在常有鬼吏跟随我左右,使我的行动不似以前那样自由了。”当时他的儿媳妇正怀孕,他家人便以此事问他。他答说:“第一胎合当生男,且母子平安。过此之后第二胎也是生男,但是母子性命恐怕都保不住。”我当时把这件事记下,以便将来证实此话是否应验。不久,他的儿媳妇生下一个男婴。此后再怀孕,果然生下还是男的。但男婴刚出生就死了,其母随后也死了。由是而知先前所言一一皆真实不谬。如此说来,为祭祀父母而杀生,等于替父母增加罪业,世间孝子难道忍心这样做吗?
鹿祀求名
士人有学成而久滞黉校①者,祷于文昌②:“设遂乡科,当杀鹿以祀。”俄而中式。既酬愿已,上春官,复许双鹿,未及第而卒。噫!杀彼鹿,求己禄,于汝安乎?
【注释】
①黉校:古代的学校。《后汉书·仇览传》:“农事既毕,乃令弟子群居,还就黉学。”
②文昌:星官名。又称文昌帝君,主宰功名、禄位的神。古时多为读书人所崇祀。
【译文】
有一位书生,学业虽有所成就,却仍然滞留在学校,许久都没有升迁的机会。这位书生因对文昌帝君祝祷说:“如果能够考进乡科,当杀鹿来祭祀。”不久中了乡科,得偿所愿之后,这书生拟于春季赴京参加科举考试,启程前又对文昌帝君许下要用双鹿祭祀的愿。可是这次不但没有考中,而且人也死了。唉!杀鹿的生命,来求取自己的禄位,即使能够实现愿望,难道你能心安吗?
心喻
心无可为喻。凡喻心者,不得已而权为仿佛,非真也。试举一二:如喻心以镜,盖谓镜能照物,而物未来时,镜无将迎;物方对时,镜无憎爱;物既去时,镜无留滞。圣人之心,常寂常照,三际空寂,故喻如镜。然取略似而已,究极而论,镜实无知。心果若是之无知乎?则冥然不灵,何以云妙明真体?或喻宝珠,或喻虚空,种种之喻,亦复如是。
【译文】
心是无形无相的,没有任何东西可比喻,大凡用来比喻心的,都是在不得已的情形下,姑且取其与心的作用相近似的事物来作喻,使人对于心的概念有所领会,但不可认为心当真就像某种东西。今试举一二例来加以说明吧:
譬如以镜喻心,这是因为镜能照物,当物体还没有对着镜的时侯,镜不会主动将物体的影像映入镜中;当物体正对着镜的时侯,镜不会因物体的好恶美丑而生憎爱;当物体离开镜的时侯,镜不会把物体的影像保留下来。圣人的心,常寂常照,寂则一尘不染,照则遍觉十方,此心不住过去,不住未来,不住现在,虽三际空寂,而又无所不住,无所不照。因此用镜来比喻心,只是取其略似而已,究极而论,镜毕竟是没有知觉的,难道心也像镜没有知觉吗?假如心像镜子一样冥然不灵,又怎么可以说它是妙明真体湛然常寂呢?以此类推,或以宝珠喻心,或以虚空喻心,无论用哪一种比喻,其道理都是一样的。
换骨
陈后山①云:“学诗如学仙,时至骨自换。”予亦云:“学禅如学仙,时至骨自换。”故学者不患禅之不成,但患时之不至;不患时之不至,但患学之不勤。
【注释】
①陈后山:北宋诗人陈师道。字履常、无己,号后山居士。彭城(今江苏徐州)人。元佑时因苏轼等推荐,为徐州教授。后任太学博士、秘书省正字等职。
【译文】
陈后山居士曾说:“学诗如同学仙,假以时日,自然会脱胎换骨。”我套用这句话说:“学禅如同学仙,年深月久锲而不舍,自然能脱胎换骨。”所以学禅的人不必担心参禅不能悟道,只应忧虑修学的时日尚未足够。其实,也不必忧虑时日短浅,最可担忧的是修学不够勤勉。
洪州不得珠体
洪州者,马大师①也。圭峰②叙如来传法迦叶而至曹溪③,曹溪之道,惟荷泽④为正传,诸宗皆属旁出,如摩尼珠,唯荷泽独得珠体。其说析理极精,而品人不当。
夫马祖亲承南岳⑤,南岳亲承曹溪,自后百丈⑥、黄檗⑦、临济⑧、南泉⑨、赵州⑩,不可胜数诸大尊宿,皆从马祖而出,而独推荷泽,何以服天下?圭峰以荷泽表出“知”之一字为心,而诸宗于作用处指示,遂谓是徒得珠中之影。然古人为人解黏去缚,随时逐机,原无定法。其言“知”者,正说也;其言作用处者,巧说也。巧者何?欲人因影而知现影者谁也。如执“知”之一字,则世尊拈花,曾无“知”字,将世尊不及荷泽耶?况诸宗直出“知”字处亦不少,岂专说作用耶?圭峰平日见地极高,予所深服,独此不满人意。
【注释】
①马大师:唐朝马祖道一大师,汉州(今四川广汉)人,俗姓马。开元年间,亲近南岳怀让禅师学习曹溪禅法,言下领旨,密受心印。马祖一向住洪州(今江西南昌),以“平常心是道”“即心是佛”大弘禅风,入室弟子有百丈怀海禅师、南泉普愿禅师、大梅法常禅师等一百三十九人。其派发展甚大,世称为洪州宗。
②圭峰:唐朝华严宗第五祖宗密禅师,果州(今四川西充)人,俗姓何。因禅师曾住圭峰草堂寺,圆寂后葬于圭峰,故后世称之为圭峰禅师,或圭山大师。其所著《禅源诸诠集都序》中述荷泽一宗教义云:“诸法如梦,诸圣同说。故妄念本寂,尘境本空。空寂之心,灵知不昧,即此空寂之知是汝真性。任迷任悟,心本自知,不藉缘生,不因境起。知之一字,众妙之门。”
③曹溪:指唐朝六祖惠能大师。因惠能大师以曹溪宝林寺为中心开展教化活动,故世人尊称为曹溪古佛或曹溪高祖。
④荷泽:六祖惠能大师的晚期弟子、荷泽宗的创始者神会禅师。俗姓高,湖北襄阳人。于唐玄宗时,住洛阳荷泽寺,故后世以荷泽称之。“知之一字,众妙之源”为荷泽宗之宗要。
⑤南岳:唐朝南岳怀让禅师。金州安康(今陕西汉阴)人,俗姓杜。十五岁出家,受具后诣曹溪参六祖惠能大师而得法,留侍十五年。六祖示寂后,于唐玄宗先天二年(713年)住于湖南南岳般若寺观音台,宣扬曹溪学说,令南岳禅风高张,开南岳一系,世称南岳怀让,谥号“大慧禅师”。
⑥百丈:唐朝百丈山怀海禅师。福州长乐人,俗姓王(一说姓黄)。得法于马祖道一禅师。后居百丈山,创立禅院,制订清规,率众修持,为一宗之洪范。元和九年寂,寿九十五。敕谥“大智禅师”。
⑦黄檗:唐朝黄檗山希运禅师,福州人。幼年出家于高安黄檗山。性端凝,博通内外。后游天台,旋适京师,往参百丈山怀海禅师,得道后居洪州大安寺。相国裴休镇宛陵,建大禅苑,请师说法,还以黄檗名之。寂后敕谥“断际禅师”。
⑧临济:唐朝临济宗之开山祖义玄禅师。曹州(今山东曹县西北)人。俗姓邢。幼负出尘之志,落发受具足戒后,参学诸方,谒黄檗希运禅师而得法。宣宗大中八年(854年),住河北镇州临济院,设三玄三要、四料简等机法接引徒众,每以叱喝显大机用,然学徒奔凑,门风兴隆,为我国禅宗最昌盛之一派。
⑨南泉:唐朝池州南泉山普愿禅师,郑州新郑(今河南开封新郑)人,俗姓王。嗣法于马祖道一禅师。贞元十一年(795年),于池阳南泉山建禅宇,三十余年不出山。太和初年,应众请出山。由是学徒云集,法道大扬。
⑩赵州:唐朝赵州观音院从谂禅师。
【译文】
这里所称的洪州,是指马祖道一大师。圭峰禅师曾叙说“释迦如来传法于迦叶尊者,而后灯灯相续,一直传至于曹溪惠能大师。然而曹溪的道法,唯独荷泽神会禅师为正传,其余诸宗师都是属于旁出。譬如摩尼珠,只有荷泽禅师独得珠体。”我认为圭峰禅师在析理方面极精妙,但在品人方面却有所不当。
我们知道,马祖道一禅师是亲承南岳怀让禅师的道法,南岳怀让禅师又是亲承曹溪六祖大师的道法。自后传百丈怀海、黄檗希运、临济义玄、南泉普愿、赵州从谂等诸宗师不可胜数,这许多宗门尊宿,可以说都是从马祖道一禅师而出。而圭峰禅师唯独推崇荷泽禅师一人,这如何能使天下禅和子心服呢?圭峰禅师以为荷泽禅师能够表出“知”之一字为心,其它的诸宗师似乎只能在作用处指示,便认为这些宗师只是徒得珠中之影而已。其实,古人为人解粘去缚,随时变通,观机施教,原无固定的方法。荷泽禅师所主张“知”的教义是正说,而诸宗师于作用处指示却是巧说。巧说是什么意思?是要使人因影而知现影的是谁。如果学禅的人执意认定“知”之一字为众妙之门,则当年世尊拈花也不曾举一“知”字,难道便可以推断世尊不及荷泽禅师吗?况且诸宗师在不少地方也都有直接道出“知”之一字,岂止专在作用处指示呢?圭峰禅师平日的见地极为高明,是我所深为佩服的。唯独在这一点不能让人满意。
坟墓
予既老病,众为择地作塔,数易之。予叹曰:“世人极意营图风水,冀子孙长永富贵耳。尔辈望荫出紫衣国师耶?古人有言:‘弃诸林莽,以饲禽兽。’幸不置我于鸦肠狐腹足矣!余非道人所知也。”
【译文】
我既已到了老病的时候,谅必来日无多,僧众预先择地要为我建塔墓,又多次改换位置。我感叹地对他们说:“世人极意营求,希图得到好风水,期望子孙能够长永富贵。你们这样费心择地,是不是也希望得到我的庇荫,将来好出几位紫衣国师呢?古人有言:‘弃诸林莽,以饲禽兽。’我死后,只要不把我的遗体置于鸦肠狐腹,我就庆幸了。其余任凭怎么样处置,都不是我这修道人所在意的。”
菩萨度生
经言:“菩萨未能自度,先能度人。”愚夫遂谓菩萨但度众生,不复度己。不知己亦众生数也。焉有度尽众生,而独遗自己一众生乎?何得借口菩萨,逐外忘内!
【译文】
《楞严经》上说:“自未得度,先度人者,菩萨发心。”有愚痴的人看到这句经文,以为菩萨只要能度众生就行了,不用度自己。殊不知自己不也在众生当中呢,哪有度尽众生而独留自己一众生不度的道理?所以,一个真正发大心的人,不应该以菩萨度生为借口,只一味地忙着追逐外缘,而忘了自己内心的修证。
悟后
沩山和尚①云:“如今初心,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理,犹有无始旷劫习气未能顿净。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,即是修也,不道别有法教渠修行趋向。”沩山此语,非彻法源底者不能道。今稍有省觉,便谓一生参学事毕者,独何欤?
【注释】
①沩山和尚:唐朝沩仰宗初祖灵祐禅师。福建长溪人,俗姓赵。十五岁从建善寺法常禅师(一作法恒)出家,后参百丈怀海禅师,并嗣其法。宪宗元和末年,奉怀海禅师之命,至沩山弘扬禅风,山民感念其德,群集共建同庆寺。其后,相国裴休前来闻道,声誉大扬,学侣云集,遂于此敷扬宗风达四十年之久,世称沩山灵祐。著有《沩山灵祐禅师语录》《沩山警策》等。
【译文】
沩山灵祐禅师说:“如今有些初学的人,虽然由机缘凑巧得一念顿悟,聊可以自慰,但仍有无始久远劫以来所积集的烦恼习气,未能一下子断除净尽。须教他把现前随业流转的微细意识彻底除尽,这才叫做修行;并不是此外还有什么特别的法门可以令你趋向。”沩山禅师这些话,若非彻底觉悟佛法妙理的人是说不出来的。现今学禅的人稍微有一点省觉,便以为一生参学的大事可以完毕了,真不知他这是怎么了?
孚遂二座主
太原孚上座①,于扬州孝先寺讲《涅槃经》,广谈法身妙理,有禅者失笑。孚讲罢,请禅者茶,白云:“某甲狭劣,依文解义,适蒙见笑,且望教诲。”禅者云:“不道座主所说不是,然只说得法身量边事,实未识法身在。”孚曰:“既如是,当为我说。”曰:“座主还信否?”曰:“焉敢不信!”曰:“请座主辍讲旬日,端然静坐,收心摄念,善恶诸缘一时放却。”孚一依所教,从初夜至五更,闻角声,忽大悟。
又良遂座主②参麻谷③,谷荷锄入园,不顾,便归方丈闭却门。次日复求见,又闭却门,遂乃敲门。谷问是谁?遂方称名,忽大悟。
此二尊宿,只缘是虚心下贤,不存我慢故。今人自高,焉得有此?
【注释】
①孚上座:唐朝太原(今属山西)人。初在扬州光孝寺讲《涅槃经》,后遍历诸方,名闻宇内。尝游浙中,登径山,复至鼓山谒雪峰义存禅师,师资道契,遂不复他游。师不任住持,诸方目为太原孚上座,后寂于维扬。
②良遂座主:唐朝良遂禅师。曾参谒麻谷山宝彻禅师,并嗣其法,于寿州(今安徽寿县北)举扬禅旨,世称寿州良遂。良遂禅师曾两度参谒宝彻禅师,宝彻禅师或荷锄出门锄草或闭门不见,使师两次均遭闭门羹,引发师悟道之因缘,此即驰名丛林“麻谷锄头锄草”之公案。
③麻谷:唐朝麻谷山宝彻禅师。出家后参谒马祖道一禅师,并嗣其法。后居于蒲州(今山西)麻谷山,举扬禅风。有“麻谷振锡”“麻谷手巾”“风性常住”等著名公案流传于禅林。
【译文】
太原孚上座,初在扬州孝先寺讲解《涅槃经》,讲到三因佛性,三德法身,便广谈法身妙理。有一位游方的禅师听了不觉失笑。孚上座讲罢,请游方的禅师喝茶,并诚恳地向禅师请教:“本人素志狭劣,讲经只是依文解义,适才蒙禅德见笑,祈望多多教诲。”禅师说:“我并非笑座主所说的不对,只是刚才座主虽广谈法身妙理,也只不过说得法身量边事,其实并未真正识得法身在。”孚上座说:“既然这样,更请禅德为我开示。”禅师问:“座主还信得过我吗?”孚上座回道:“怎敢不信。”禅师说:“那就请座主停讲十天半月,于室内端身静坐,收心摄念,把善恶诸缘一时放却。”孚上座一一皆依禅师所教。从初夜静坐至五更,闻鼓角声,忽然大悟。
又有良遂座主参谒麻谷山宝彻禅师一段公案。麻谷禅师荷锄入园锄草,良遂禅师到锄草处,宝彻禅师对良遂禅师看都不看一眼,即回归方丈室中,并且把门关闭起来。第二天良遂禅师又来拜见,麻谷禅师仍闭门不见。良遂禅师立在门外敲门。麻谷禅师问是谁敲门?良遂禅师刚要称名回答,忽然大悟。
以上所举这二位尊宿,只因能虚心降格,向高贤请益,不存我慢,所以才能得遇悟道因缘。现今的人往往高傲自大,又如何能遇到这样殊胜的机缘呢?
实悟
妙喜①云:“若是干屎橛如是说得落时,如‘锯解秤锤’‘麻三斤’‘狗子佛性’等,皆可如是说得。既不可如是说,须是悟始得。你若实得悟,师家故言不是,亦招因果不小。”学者当切记妙喜此语,息却口头三昧而求实悟。
【注释】
①妙喜:宋朝径山宗杲禅师。字昙晦,号妙喜。安徽宣州人,俗姓奚。年十七岁出家。登宝峰谒湛堂文准禅师。文准禅师示寂后,往参天宁圆悟克勤禅师而得法。克勤禅师付以《临济正宗记》,俾掌记室,未久令分座。丛林归重,名振京师。南宋绍兴七年(1137年)奉诏住持径山,道法之盛冠于一时。受赐号“大慧禅师”。
【译文】
妙喜禅师说:“有僧问云门文偃禅师:‘如何是佛?’云门禅师回答:‘干屎橛。’参禅的人如果能够道出这样含有禅机的话,那么类似如‘锯解秤锤’‘麻三斤’‘狗子佛性’等当然也都可以说得出。既说不出这样的话,那就必须要有真参实悟始得。你如果确实得悟,而师家故意加于否定,那师家也必招因果不小。”学禅的人应当切记妙喜禅师这段话,不可耍弄口头三昧,而要务求实悟才行。




















来果老和尚
道证法师
蕅益大师
梦参老和尚
如瑞法师
弘一大师
省庵大师
妙莲老和尚
其他法师
六祖慧能
净慧法师
太虚大师
净界法师
印光大师
慧律法师
善导大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