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本行集经卷第二十三

隋天竺三藏阇那崛多译
劝受世利品中

「尔时,菩萨过是夜已,于晨朝时,正着衣服,从般茶山,安庠而行,至王舍城,为乞食故。观诸阴等苦空无常,欲求无余大涅槃故,视地一寻,调伏诸根,所染着处,皆悉除断,不令点污。复作是念:『我今乞食,无有鉢器,若我得食,于何处盛?』是时菩萨,左右前后求器未得。忽见一处有大花池,见已即语傍一人言:『仁者!汝可乞我此中池莲藕叶。』彼人闻已,即便入池,取彼藕叶,以奉菩萨。是时菩萨,受彼藕叶,向城乞食。时王舍城,内外人民,观见菩萨如是详审,复见菩萨威神巍巍,见已各生大希有心,共相谓言:『此是三目大自在天,来至于此。』其中或有远行诸人,欲营事故,至于他方,彼等既见菩萨,还回向菩萨所。或复有人,欲造作事,中道既见菩萨形容,便捨其业,来向菩萨。若有坐人,见菩萨已,不觉自起,速疾来诣向菩萨所。或复有人,合十指掌,恭敬一心,向菩萨者。或复以头礼菩萨者,或复有以微妙音声白菩萨言:『善来善来!』时王舍城,所有人民见菩萨者,无有一人不生欢喜爱乐之心。其王舍城,或多舌人,乱言绮语,彼等诸人,在菩萨前,默然而住,随菩萨行。又王舍城,周匝四方,或男或女,丈夫妇人,欲营余者,悉捨来看,生希有心,观看菩萨,眼目不瞬。所观菩萨,支节面额,眉目肩项,手足行步,于一一处,各皆爱乐,不能更观其余处相。

「尔时,菩萨盛壮少年,可喜端正,兴乐花艳,花色之时捨宫出家,眉间毫相,宛转右旋,眉细修扬,目宽长广,威德遍满。其体光明,巍巍堂堂,普照远近,手足罗网,皆悉普缦。其二十指,善能治化一切天人,菩萨威神世间无比。而有偈说:

「『菩萨行于道路上,  所有一切诸看人,
  但覩身之一分光,  见已即便生爱着。
  双眉细扬若初月,  两目青绀似牛王,
  身体常放大光明,  诸手足指有罗网。
  观者以见微妙色,  众人不觉随后行,
  看此殊妙相庄严,  各各心生大欢喜。』

「尔时,王舍守护城神,见于菩萨有是威仪,心生惊怖,战慄不安,谓言:『此是何处大神?欲来夺我此间坐处。』

「尔时,菩萨以彼无量无边人众左右围绕,或后或前,诸人观看,安庠徐步,渐渐而行,向王舍城,欲乞于食。举动俯仰,进止雍容,蹑足前趍,不迟不疾,专注平视,歛摄诸根,臂肘佣齐,衣被整肃,擎莲荷器,其叶不萎。寂定一心,人见欢喜,最上最胜,得奢摩他柔软调和。如制伏象,无有浊秽;犹清净池,离身一寻,常光明照;如娑罗树众花开敷;若金象形从地涌出,具足圆满诸相庄严;如夜虚空众星围绕,菩萨日月朗于世间。

「时,王舍城有诸人辈,彼等皆悉生大欢喜发希有心,见菩萨行于街巷里,城内商贾估贩交关,一切自停,不复市买。若在店舍醉乱心迷,悉得醒酥,不复饮酒,各捨一切讌会音声,奔走皆来向菩萨所。或复随逐左右而观,或复在前回顾而视,或复在后顺菩萨行。其王舍城,无量无边诸妇女等,或倚门侧,或立窓间,或在楼中,或居屋上,旧作生活,今悉不为,并废事缘,遥观菩萨。家家出户,各各喜欢,共相谓言:『今此是谁?从何来到?是谁种族?其名字谁?如是端正,可喜行动,我等昔来,未曾得见。或复沙门?或婆罗门?相貌如是,容止异常。』称叹之声,遍城内外。

「尔时,摩伽陀国王舍城主,姓施尼氏,名频头娑罗。未作王时,曾乞五愿:一者愿我年少之时,早得王位。二者若得王位已后,愿我化内,有佛世尊,出现天下。三者若佛出现世时,愿我自身承事供养。四者若得承事已后,唯愿为我如应说法。五者佛若为我说法,我闻法已,愿莫谤毁,得证法已,依而奉行。

「尔时,频头娑罗王在高楼上,与诸大臣围绕而坐,遥见菩萨,为诸大众前后导从,安庠而行,入王舍城。频头娑罗,既覩菩萨,心生大疑,即从楼下出宫门外。见菩萨身,威仪举动,端正无匹,乃至犹如夜空众星,为诸观者之所爱乐。如摩尼宝,内外光明表里洞彻,菩萨之身,亦复如是,威德炽盛,照耀巍巍。时频头王见于菩萨如是相已,勅诸臣言:『我生已来,未曾见人如是形貌,身色面目,顶额广平,皎洁分明,显赫照曜,如莲花叶在于水中,而不为水之所点着。是身威德,毛悉右旋,眉间毫相,如琉璃净,亦如白珂亦如泡乳,色炎光具如满月轮。其二足趺,蹈地千辐,步举文现,迹不差移,不怖不惊,不战不慄,智慧安静,犹如须弥。从何所来,忽然至此?汝诸臣下,应当观看,此谁种姓?谁之儿子?何国土生?名字何等?端正可喜,历此游行。』

「尔时彼诸大臣众等,或有说言:『此是天王。』或言:『帝释。』或复有言:『是大龙王。』或复有言:『毗摩质多阿修罗王。』或复有言:『此是婆梨阿修罗王。』或复有言:『是毗沙门护世神王。』或复有言:『此是日天。』或言:『月天。』或复有言:『大自在天。』或复有言:『此是梵天。』

「复更别有余诸占相婆罗门言:『大王!当知,如我等论先后所说,此人必成转轮圣王。何以故?今此大士,身体遍满一切诸相。』

「尔时,诸臣大众之中别有一臣,而白王言:『大王!当知,实有斯事。所以者何?去此不远,十由旬外,正在北方雪山之下,有一种姓,称为释氏。然彼释氏,有一国界,名曰迦毗罗婆苏都。彼国土中,有一王治,名为净饭,是释种王。彼王生子,字悉达多,既释种生,姓瞿昙氏。其彼太子,初生之日,父王即便召集解相婆罗门等,遣占相之。时诸相师既占看讫,白大王言:「大王!当知,今此太子,具二种相,若在家者,必当成就转轮圣王,王四天下,守护大地,乃至如法治化世间;若捨王位,必定得成多陀阿伽度、阿罗呵、三藐三佛陀,名遍十方。」大王!当知,此必是彼太子不疑。所以者何?其人现今,剃除须发,身黄金色,着袈裟衣,捨国出家,游行到此。』而说偈言:

「『彼国相师说此言,  不居王位定作佛,
  斯决是彼释种子,  出家苦行求菩提。』

「尔时大臣说是语已,是时其王频头娑罗,内心思惟:『如我往昔曾发誓愿,若如是者,我愿得成。』时频头王,勅二臣言:『卿若知者,速往彼看此出家人居停何方?在于何地?汝等验已,速报我知,然后我当自至于彼观看供养,谘受未闻。』

「时彼二臣奉王勅已,即便相共随逐菩萨所向而行,不暂捨离。

「尔时,菩萨在王舍城乞食之时,见彼大众处处充满,内心思惟:『如是方便,此诸大众,无有归依,无救无护,常为生老病死所缠,不畏不惊,不怖不恐,亦复不知求究竟道,无有导师。愚迷惛闇,没溺烦恼,痴无有智,日日减损,染着诸阴,苦空无常,不知厌离。』

「尔时,菩萨作是念已,起慈悲心,倍更增加精进勇勐,折伏其意,作是念言:『我今当作一切世间归依之处,我当救护苦恼世间,当为世间说于生老病死尽处。』

「尔时,菩萨举目唯观前一犁轭,默然谛视,徐徐动步,齐整容仪,遍王舍城,次第乞食。既得食已,从王舍城庠序而出,渐渐至彼般茶婆山。其山麓下,有一泉池,坐彼水边,正念安置,随得麤细,如法噉之。食讫敛衣,洗于手足,即便进上般荼顶头上已,向于山南观看,求觅林树,妙好枝条,蓊郁扶踈,饶诸鸟兽飞走游戏,花果泉流。择好树间,安施草铺,向于东面,端身正心,结累加趺,俨然而坐,犹如师子入孔穴中,不畏不惊。着袈裟服,其光显赫,巍巍堂堂,炽盛照曜,如日初出。而有偈说:

「『彼山蓊郁饶树林,  鸟兽相娱受诸乐,
  身披袈裟人月者,  光明炽盛如日初。』

「尔时,菩萨坐彼树下,如是思惟:『我此处学,更无有人,无富伽罗,无众生,无寿者,无命者,无禅兜,无摩[少/兔]阇,无摩那婆,无养育者。此之五阴,一切皆空,无命无识,一切诸法,唯有假名,名众生耳。』

「尔时,频头娑罗王所使二臣,随逐菩萨,恒不捨离,其一臣,去菩萨不远,于前而坐;一臣速还摩伽陀国频头王边。到已长跪,而白王言:『大王!当知,彼出家人,从王舍城乞饭食讫,到般荼山,乃至端身,南面而坐,如前所说。大王!今者若欲观者,宜须疾往。』

「尔时,频头娑罗王闻其使人如是语已,即便装束贤善好车,坐于其上,严驾而往,向般荼婆。时频头王既至彼山,遥见菩萨可喜端正,心甚爱乐,乃至犹如夜空众星,如暗山头大勐火聚,如大云里出闪电光。摩伽陀王见于菩萨在彼树下,亦复如是。见已生大希有之心,欢喜遍体,身毛皆竪,下乘徒步,诣菩萨边,到已问讯,白菩萨言:『少病少恼,四大安乎?』而有偈说:

「『王见菩萨如帝释,  身光明曜心喜欢,
  问讯起居四大和,  少病少恼身无患。』

「尔时,菩萨以微妙口和软语言,如梵天音,辩才字句,不染不着,告摩伽王频头娑罗,慰劳问讯,作如是言:『善治大王!大吉大祥!从何远来?可坐憇息。营求何事而诣此乎?』

「尔时频头娑罗王闻于菩萨如是语已,进菩萨前,在一石上安隐而坐,王欲度量菩萨意故,白菩萨言:『仁者今若不辞疲劳,我欲谘问心内所疑,唯愿仁者,为我决断。』即便问言:『仁者何也?为天为龙?为梵为释?为人为神?』

「尔时,菩萨以无憍慢贪欲恚心,除断一切烦恼诸刺,不谄曲语,报摩伽陀频头王言:『大王!当知,我非天也,非龙非梵,我是于人。大王!我以求寂静故,所以出家。』时摩伽王频头娑罗,白菩萨言:『仁者比丘!我今见仁,甚大欢喜,是故我今欲有发问,我为爱敬于仁者故,欲说一言,唯愿听受。所以者何?仁今壮少,正在盛年,端正无双,身体微妙,堪当嬉戏游纵之时;今者何为发如是意,行作沙门,厌离王宫,空山独坐?又仁者身,如是相貌,止可合涂赤栴檀香,不应着此袈裟之服。仁之二手,乃可指划治化世间,百味盈前,随时饮噉,岂可执器从他乞行?』而说偈言:

「『仁身合涂赤檀末,  不应服此弊袈裟,
  手指正可撝世间,  岂宜从他乞食活。』

「时,频头王说是语已,白菩萨言:『仁今若为爱敬父故,不取王位,捨出家者,我今请仁在我境界,受于五欲种种所须,当随仁意。须财与财,及诸婇女。若佐助我,我当与仁,分国半治,可居我境,受我王位,我承事仁,不令乏少。何以故?仁者沙门!身体柔软,不应住于空闲兰若,若坐草铺,在于地上,损仁者身,恐畏成病。但经少时,仁父衰败,还可自受本国王位。是故仁今若爱念我、怜愍我者,受我王位,住我境中。如其仁者,称大种姓,嫌我境狭,土地秽杂,我及群臣,诸百官等,更别为仁开拓他国,使令宽广,与仁共治。又我愿得仁者贵族,共作因缘,亲厚眷属。愿不生疑,谓为非实。』而说偈言:

「『仁者若称大种姓,  嫌我境狭不肯停,
  我共诸臣及百官,  当更吞併令宽广。』

「时,摩伽王说是语已,更复重白于菩萨言:『我于仁边,有爱敬心、尊重之心,仁者今既乞食活身,但当努力发宽广意,受法受财,受五欲乐。所以者何?受此三种,在于宫中,观诸婇女,欢娱受乐,亦能令人得现世报,未来亦然。若人不受此三种法,但捨一事,彼人现世,或复未来,终不能得具足果报;设其受之,必有缺减。是故仁者!若弘广心,所以应须具足受此三种之乐,受三乐故,用年少时,端正果报,受法受财,及受诸欲。世间丈夫,受欲之时,生子继立,此是大财。是故仁者,勿令空过。

「『又复,仁者!如是臂髆,堪牵弓弩,莫令徒损,如斯一世。

「『又复,往昔顶生之王,以勇健故,王四天下及忉利宫。如是仁者,堪当此事。所以者何?我今亦为怜愍一切诸众生故,如是劝请,我亦不为自王位故,劝请仁者。我今见仁,身体端正,悲酸流泪,情怀不忍,为是倍更生希有心,所以慇懃如是苦请。仁今盛年,且行世欲,待后衰老,可行法时,乃可捨家。

「『又复,仁者!先祖以来,自种姓内,到年老时,乃依国法,以王化事,付其太子,或复大臣,方始捨位,出家入山。

「『又复,仁者!往昔诸仙,作如是说,凡年少时,先行欲事,中年求财,以自养活,至老耄时,乃可弃捐修学于法,如是乃能建立一切。又人年少,不行诸欲,不求觅财,此是身怨,亦名为贼,毁败诸根,难得摄受。

「『又复,仁者!假使年少,欲求法时,但为诸根,牵着五欲,至于老时,内心思惟,断绝众事,能摄诸根,心生慙愧,意得寂静。

「『又复,仁者!世间少年,正放逸时,不见远道,多有过失。至中年时,血气渐弱,放逸已过。譬如人行度于旷野,止而叹息,言我已越此之处所。是故仁今正年少时,正放逸时,随意多少,愿且受欲。

「『又复,仁者!年少之时,诸根难回,仁者若欲行于法事,爱乐法者,依仁家法,祭祀诸天,因祭祀故,亦得生天。在于家内,庄严自身,金银诸宝挍饰两臂,众宝放光,犹如明灯。

「『又复,仁者!往昔诸王,头戴宝冠,严饰身体,常在家内,祭祀诸天,行于法行,立无遮会,或有入山,行大仙行,而求解脱。仁者今既学于彼等,顺时而行。』其摩伽王,如是种种譬喻语言,方便欲将劝请菩萨。

「尔时,菩萨闻摩伽王如此语已,不怖不惊,不怪不异,犹如山王,身心不动,寂然安住,守摄诸根,不生余意,三业清净,报彼王言。而有偈说:

「『摩伽陀王谏菩萨,  犹诸朋友利相教,
  菩萨清净三业行,  如花不着水报彼。』

「『摩伽大王!吐辞不善,此说犹如无智人语,不称天下王法之言。王若于我,有真正心,此语实诚,非深利益,亦非愍我,于我甚损。世有恶人,无有慈心,犹如富贵怯弱之人,若欲利益于世间者,应当教示如彼往昔相承来事,是名朋友,是名增长。凡人若见至于厄难,不相捨离,三业等同,是名知识,我意如是。富贵之时,谁不能作朋友知识?若人得财,依法处分,不令散失,是名知识。是人久后,能用财宝,教授之时,彼不取语,或以先业,自失于财,后不生悔。王若与我为知识意、爱敬我者,显示是事,我或叹王,或不叹王。』尔时,菩萨作是语已,更复为王,说如是言:『大王!当知,我今求道,止为怖畏生老病死,以是义故,欲求解脱,故受此形。亲族眷属,实可爱恋,可敬难捨,流泪满面,啼泣懊恼,或为我故,捨于命者。我已弃背,来至此处,然其世间五欲之事,贪惜染着,多因不善。』

「『又复,大王!我今实不畏彼毒蛇,亦复不畏天雷霹雳,亦复不畏于勐火炎被大风吹烧野泽者,但畏五欲境界所逼。何以故?大王!当知,诸欲无常,犹如劫贼,盗诸功德,虚空无真,犹如幻化,现于世间,观看谓实,体是诳惑;世人不知,强以心着,况复正行其五欲者?』

「尔时,菩萨即说偈言:

「『五欲无常害功德,  六尘空幻损众生,
  世间果报本诳人,  智者谁能暂停住?
  愚痴天上不满意,  况复人间得称心?
  欲秽染着不觉知,  犹如勐火然乾草。
  往昔顶生圣王主,  降伏四域飞金轮,
  复得帝释半座居,  怱起贪心便堕落。
  假令尽王此大地,  心犹更欲摄他方,
  世人嗜欲不知厌,  如巨海纳诸流水。』

「尔时菩萨说此语已,复更告言:『大王!当知,往昔有一转轮圣王,其王名曰那睺沙王,统四天下,及忉利天,化总天人,犹不知足。以是义故,还堕世间。

「『又复伊罗转轮圣王,亦复如是,王四天下及忉利天,不知足故,而取命终。

「『又复,婆梨阿修罗王,既得王位,因共帝释斗战不如,遂被侵夺。帝释得已,又复转为彼那睺沙转轮王夺。那睺沙王既获得已,还复更被天帝释夺。如是天人境界翻覆,并皆无常,谁功德胜?至于彼边,若有智人,能作如是思惟观察,无常境界,变易须臾,云何可信?唯有山林居住诸仙,食诸药草根果花叶,身着树皮,或复衣诸死兽毛革,形体尫羸,唯皮骨在,欲得度脱出离世间一切诸苦,希求解脱涅槃无为。若纵五欲之所缠逼,坠堕还来,有智之人,谁乐贪此?若着五欲,如自求怨。』

「尔时菩萨更说偈言:

「『居住山谷诸仙辈,  食果饮水衣树皮,
  虽复[肆-聿+累]髻身体羸,  规求解脱离欲故。
  彼等不能自制伏,  犹被五欲之所牵,
  如是无常诸欲怨,  有智之人不应着。』

「尔时菩萨说是语已,复更告言:『大王!当知,欲界之内,欲取味故而作和合,得彼已后,而不知足。若无智者,现受诸欲,不知足故受大苦恼,复于来世更受其殃。是故智人,不取欲想。是以智者,见有人行黑业法者受于大苦,欲自安隐,莫作莫乐一切诸欲,应须捨离。若有集会,即知离别。纵欲恣情,则心放逸,放逸若增,便造不善,不善成就,即堕泥犁。过去世时作大苦行,现得诸欲,得诸欲后,勤劬保持,不能守护,还当失落。

「『又复,大王!如是诸欲,若有智者,作是思惟:「世间人天,犹如假借,既非常物,何故心贪?此之天人一切果报,如草上露,如毒蛇头,如彼空林死尸骸骨。又如妇女,初胎肉抟,如梦如幻,犹如火聚。如是种种,多诸患殃,恒为一切苦恼逼迫,智人应不爱乐着心。」

「『又复,大王!如诸论说,乃往昔时寐梯罗城,于彼城内有一瞽王,其王名曰提头赖吒。王虽无目,多育诸子,满一百人,并有才智。王弟别复有子五人,伯叔弟兄足一百五。其父各没,争作国王,以欲报缘,相杀害尽。

「『又复,大王!如檀荼迦空旷野泽被火烧时,其頞谁那,杀诸杂类。

「『又复如彼须弥山下,有阿修罗,然其兄弟,各为贪故爱一玉女,二人相争而自斗战,伤害俱死。

「『又如世间屠脍之所,竪立诸木,悬于杂类诸畜生形而行宰戮。诸欲如是,智者云何而心贪乐?便说偈言:

「『往昔修罗两兄弟,  为一玉女自相残,
  骨肉怜爱染着憎,  智人观知不贪欲。』

「菩萨又言:『大王!当知,或复有人,为五欲故,或欲生天,或生人间。既得生已,着五欲故,投身透水,或复赴火。如是无常,诳惑境界,为五欲故,自求怨讐,何意恋乐?』又说偈言:

「『痴人爱欲故贫穷,  繫缚伤杀受诸苦,
  意望此欲成众事,  不觉力尽后世殃。』

「菩萨复言:『摩伽陀王!我知五欲如是种种多诸过患,王今不可以是五欲而劝于我。我今欲行无畏道路,王若是我真好善友,应当数数劝谏于我,作如是言:「仁之所发弘誓大愿,愿早成就,速离烦恼。」何以故?我既不被他人趂逐,而入山林,亦复不为怨敌所駈,亦非他夺王位而走,又亦不求往昔古仙而欲还退,是故我今不取王语。

「『又复,大王!若有人执瞋毒蛇头,既放捨已,复还欲捉可有得不?如勐火炬,以烧手放,放已更捉?如是如是,我已捨彼五欲出家,今复还取,亦复如是。

「『又复,大王!譬如明眼有目之人,岂可羡于盲瞎人不?譬如解脱无事之人,岂可羡于牢狱繫缚有事人不?譬如饶财巨富之人,岂可羡于贫穷饥冻乞索人不?譬如明了黠慧之人,岂可羡于狂颠人不?然其彼等,犹有可羡,我今已离如是五欲,无一可贪。

「『又复,大王!如王前言,住我境界,受我五欲,随意娱乐,我与多财并及婇女。大王!当知,我今不取世间五欲,如上所说一切诸事。

「『又复,大王!我在本宫,多饶五欲,已能弃捨六万婇女,出家入山。大王!当知,诸欲如是,有于无量无边患害,牵人直向大地狱中,余报复来畜生饿鬼,现身又离一切善根,不为圣人之所赞美。

「『又复,大王!世间诸欲,犹如浮云,无有暂住;如勐风起,须臾不停;如山水流,奔涛迅急。

「『又复,大王!若人愚痴,耽染五欲,不知本际,沉沦生死,被烦恼缚,不能得解,如远行人,困苦疲极,乃饮咸水,更增其渴。如是如是,受五欲人,不知其患,亦复如是。

「『又复,大王!我今要说,若当有人,得天五欲及以人间上妙五欲,清净具足。是等诸欲,一人得已,不知厌足,更复增长,诸处寻求。

「『又复,大王!如王前言,共我治化摩伽陀国,我当减半分治天下;或复说言,受我王位,我悉捨与,我亦承事,或复兴兵,开拓境土,使令清净宽广庄严。

「『又复,大王!我今已捨彼四天下,一切丰足,无所乏少,旧有七宝,弃捨出家。我今岂更为此一国细小王位,而贪羡乎?

「『又复,大王!譬如大海娑伽龙王果报,既得大海水停以为宫殿,宽博具足,七宝庄严,岂可复贪牛蹄水耶?大王!当知,如是如是,我今既已发勇勐心,捨四天下七宝宫观,染衣剃发,出家入山,今若还贪世间王位,亦复如是。』

佛本行集经卷第二十三